二十岁那年,我亲手织了人生中第一条围巾送给暗恋的人。
在纪城冶的生日宴上,他顶着所有人戏谑的目光收下了围巾。
哥哥去世的第三天,我去办理退学手续。
恰巧听到办公室里的人边整理着资料边起哄。
“那土包子许婉君送的围巾你真要扔了?”
“这玩意,不如叶南乔送他的奢牌大衣,更还不如酒店的毛巾,扔了就扔了呗。”
“早知道冶哥看不上小跟班的东西,那还不如送我当擦脚布呢,扔了多可惜啊,好歹也是一针一线勾的呢。”
叶南乔,是那个和他青梅竹马的女孩。
纪城冶笑着将手里的围巾团成团,随意的扔向那个男生。
男生灵活躲过,围巾掉落在垃圾桶旁,有些可笑。
和纪城冶对视的瞬间,我沉默的拿上资料离开。
心里明白,自己不配质问他。
展开剩余90%他站在我身后,似乎说了一句什么,但我没听清。
六年后,我再次来到北城时听说。
纪家大少爷有个失踪多年的白月光。
这次来北城,是因为我的服装店需要扩店。
开业第一天,店里来了位老熟人。
“许婉君?!”
我正整理着衣架上的衣服。
我改名字很多年了。
听到这个名字时,我有些发愣。
反应过来后,我转头,对上了一双震惊的眸子。
面前的男人有些脸生,优越的五官和身上穿着的衣服布料都价值不菲。
可我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
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:“您是?”
那人下意识的挠了挠头。
这个动作,让我瞬间想起面前的人是谁。
裴湛清。
是纪城冶的朋友。
也是六年前在办公室里说要拿围巾当擦脚布的那个男生。
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孩,女孩挽着他的胳膊,清瘦高挑,笑意融融。
贵宾室里。
女孩去试衣间的间隙,裴湛清打量着我的服装店。
“你……这是你开的店?最近这牌子很火啊,没想到幕后老板竟然是你……”
裴湛清似乎想到了什么,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的。
“当年的事情我是开玩笑的,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,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跟你道个歉,可是找不到你人。”
“这些年,你去哪了啊?怎么突然就退学了呢?而且一点音讯都没有……”
越说到后面,他的声音就越小。
我平静的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果盘轻轻放在桌上:“没去哪,只是回了一趟老家。”
回了趟老家,改了名字,重启了我的人生。
他正要继续追问,他的女友从试衣间出来了。
衣服很合身,女孩很满意,立刻又买了好几件别的款式。
但很快,她带着建议开口。
“你们家这个秋冬系列的衣服配套不全啊,别家店会把帽子胸针鞋子围巾一起推销。”
“我刚刚试衣,发现你们家没有配套的围巾,这点我觉得可以改进一下。”
我温和的解释:“我们家服装系列还不打算做围巾,抱歉,这边衣服给您打七折吧……”
走前,裴湛清小心翼翼的开口:“其实这些年,纪城冶一直在……”
店里忽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我扭头,看到我刚刚安装到一半的货架轰然倒地。
我有些苦恼的扶额。
得,又得重新安装了。
裴湛清还在说什么,我仓促的点了点头,侧身吩咐着店员处理一下。
他大喜过望,立即给我塞来一张请柬。
“那就说好了,明天纪城冶生日,你一定要来!”
还没等我拒绝,裴湛清就快步离开。
丝毫不给我反悔的机会。
和我一起打拼的小圆伸着懒腰从店里出来。
“刚刚什么声音啊?都把我吵醒了,这是什么……纪、城、冶?”
她痴痴的盯着我手上的请柬。
伸懒腰举着的手都忘了放下,高声惊呼出纪城冶的名字。
我有些疑惑。
“你认识?”
小圆猛猛点头,因为失眠而晦暗的双眸瞬间明亮起来。
“当然,这不就是那个纪家太子爷吗,前段时间的我走秀的时候还见过呢。”
“他坐第一排,又高又帅,刚毕业就接手公司,公司在他手上运作,年终收益翻了好几番呢……”
“哎,这个生日请柬?你是怎么弄到的啊?”
我语气平静:“裴湛清送的。”
此话一出,小圆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敬佩。
“裴湛清!?我的天啊,许瑶姐,你到底还有多少人脉是我不知道的啊!”
“又是裴湛清,又是纪城冶的,不过……”
她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。
“我听说纪城冶有喜欢的人。”
“但他喜欢的人好像失踪了,他费尽心力找了好些年都没找到,我记得是姓许……好巧啊,许瑶姐,你也姓许哎!”
我垂下眸子,打断了她的幻想。
“别想了,姓许的人很多的。”
“那明天纪城冶的生日宴,你去吗?”
“不去。”
对于这个答案,她有些失望。
可她对我的人脉似乎更加感兴趣。
秋风有些萧瑟,将路边的落叶卷了起来。
我拢了拢外衣,下意识抬手,摸着有些发冷的脖颈。
在小圆的不停追问下。
我亲启了那段,刻意被我尘封在心底的往事。
“我暗恋过纪城冶,在我的少女时期。”
“一次,彻头彻尾都失败的暗恋。”
大学开学第一天的自我介绍。
同学们一个个上台,自信大方的说出自己的兴趣爱好时。
我忽然有些难堪的低下头。
我家穷。
我妈生我时难产去世了。
我爸独自一人扛起家庭重担。
我高二时,我爸忽然查出癌症,我哥毅然退学出门打工赚钱。
可每个月高昂的医药费依旧能压的我家喘不过气。
轮到我上台时,我紧张到手心冒汗。
说话磕磕巴巴的模样成功逗笑台下的同学。
“这是哪来的土包子啊,还穿碎花裙,这装扮也太老土了吧?跟紧时代潮流行不行?”
“开学的时候我遇到过她,她家看起来挺困难的,行李箱的轮子都掉了两个,也没舍得换个新的……”
“说个自我介绍都说不清楚,赶紧下去吧别浪费我们时间了!”
我无措的捏着裙摆,脸憋的涨红。
这条裙子是我爸和我哥在开学前带着我去买的。
我说太贵,不要买。
我爸却憨笑着付了钱:“没事,别心疼钱,开学第一天穿好看点,给同学留个好印象。”
裙子不算便宜,小两百,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。
我狼狈的转身正要下台,人群中却传来响亮的声音。
“谁说丑了,不丑啊,我觉得挺好看的。”
顺着声音看过去,所有人都噤声了。
纪城冶吊儿郎当的靠在椅背上,嘴里还嚼着口香糖。
说这话时,他的眼神定定的看着我。
那一刻,除了他之外的世界似乎褪去了颜色。
我只能看到少年明亮的双眼,和嘴角的微笑。
小圆若有所思的点头,有些激动的摇晃着我的手臂:“原来你是这时候就开始暗恋他了?”
“这么帅的人,在你为难的时候替你解围,要是我,我也会心动的。”
我淡然的抿了一口茶水。
其实并不是。
我和纪城冶真正有深度交集,是在寒假。
我在洗车店打零工赚学费时,一道争吵声音忽然由远及近。
车子一个急刹,停在了洗车店前。
紧接着,车窗丢出一束精心包装的花束,正巧砸在弯腰调试机器的我的头上。
“纪城冶,你什么态度?我回来找你缓和关系,你就是这样敷衍我?”
纪城冶漫不经心的嗤笑声传来。
“叶南乔,我去机场接你,是因为不想驳了你爸妈的面子让叔叔阿姨难堪,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等着你回来?”
“当初说好一起考清北,你却一声不吭的出了国,怎么,你有追逐梦想的权利,我就没有追逐爱情的权利?”
叶南乔被气笑了。
“爱情?你别告诉我,你纪大少爷喜欢上了别人。”
纪城冶侧头,视线正好和揉着脑袋的我四目相对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你还以为我非你不可吗?”
“叶南乔,我告诉你,从现在开始,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,我都可以。”
说着,他立刻下车,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个黑丝绒礼盒随意扔给我。
“送你了。”
叶南乔被他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。
“路边洗车的小妹也可以?”
纪城冶答得轻浮。
“是。”
叶南乔哭着下了车,消失在拥挤的人海中。
她没回头,所以也没看见,纪城冶的目光,始终紧盯着她的背影。
从那天以后,我成了纪城冶的小跟班。
因为他让我跟他演戏。
只要演得好,就有钱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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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江西省